郑若杜烈士之墓  蒙毅摄 

      1966年底，我高炮六十二师执行援越抗美战斗任务。在广西崇左集结待命，进行战前动员。这时，我到六Ｏ五团参加连队的“两亿三查”教育，遇到了原来同科战友、团宣传股股长郑若杜。郑若杜长我十几岁，我从连队文书刚调到师宣传科时，他像大哥哥一样，热心地帮我熟悉业务，关照我机关和连队的不同点，令我感激不尽，视他为兄长、老师。如今临战前见面，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你们办的战地报，我期期都看。你的文章、版面安排不错，但还要努力。”“打起仗来，一定紧张激烈，一定要把报纸办好，鼓舞士气，这是党、祖国考验我们的时候，你还年轻，可不要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期望啊！” 此时，“文化大革命”已经在祖国大地上如火如荼地展开，我们这些在部队的年轻人热血沸腾、心潮澎湃，一心要支援世界革命，解放全人类，因此，我也激动地说，放心吧，我一定牢记毛主席的教导，尽心尽力办好《战地报》，当一名让毛主席放心的“战地记者”。这是战前我们一次短暂的会面。
      不久，在一个细雨蒙蒙的日子里，部队奉命开赴前线，执行任务。在友谊关下，指战员们冒雨列队向祖国庄严宣誓：抗美援越，保家卫国。宣誓结束后，几百辆载着37、85、100炮和4管高射机枪的军车，越过友谊关，进入越南境内，沿着1号公路，经过谅山，直奔北太省太原市，执行太原市防空任务。经过数小时的颠簸，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太原市郊区一个树木遮天的原始森林。我们《战地报》随政治部机关就在这里安营扎寨，点上汽灯，开始紧张的工作。第二天一早科长让我和郝树发同志去取装备，我们两人手拿一根树棍（打草惊蛇，森林里蛇很多）就出发了。没有想到，在领取的用品中，还有数个白帆布套袋，是用来装牺牲战友遗体的，按照各部门人员比例发放。这就意味着，从今天开始，死神随时都有可能降临到每个人的头上。果不其然，第二天，支队卫生队遭到美国飞机的轮番轰炸，原来树木遮天的森林，被燃烧弹、炸弹炸成了一片焦土，牺牲了一些战友，让我们领略了要奋斗就会有牺牲的滋味。
　　1967年3月10日，美国出动一百多架F-105雷公式和F-4鬼怪式战斗机，对太原市的发电厂、钢铁厂、选矿厂实施狂轰滥炸，整个太原市硝烟弥漫，天上地下响成一片，打得天昏地暗。这一仗，共击落击伤美机8架，取得了入越以来最为辉煌的战绩。当晚，支队首长传达了中央军委的嘉奖令。同时指出，美国佬一定不会甘心，一定会来报复，明天一定要做好打大仗、打恶仗的准备。
　　第二天，我们几名《战地快报》的记者，分别随支队首长下连队，我和李松岩到六Ｏ五团六连。郑若杜见我们来了，非常高兴。谈了一会情况后，团部通讯员兴致勃勃地进来说，郑股长，你爱人从北京给你寄来了包裹，邮的是糖果。郑若杜说，赶紧打开，大家吃糖。正在这时，凄厉的防空警报响了。大家赶紧奔出各就各位。郑若杜说仗打完后再分糖吧。边说他他边跑向一号炮位，李松岩向三号炮位跑去，我向六号炮位奔去。这时美国飞机已经临空开始俯冲投弹了，我高射炮弹也连续不断射向天空，实施拦阻射击。由于美国佬昨天吃了亏，所以今天近百架飞机以攻击我炮阵地为主。整个大地在颤抖，开始我还能听到炸弹爆炸声，后来耳朵被震得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感觉气浪一次又一次迎面扑来。
　　战斗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硝烟尚未散尽，阵地已经沉寂下来了。人们赶紧清点人员。由于六连位置正在敌机进入的航线上，遭敌机轰炸最烈，包括连长、副指导员全连伤亡了十几名同志。我和李松岩不见郑若杜的影子，赶紧跑到一号炮位去找，只见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全身完好，也没有血迹，双目紧闭。大家连喊了几声也不应答，仔细一检查，才发现在太阳穴处有细细的一缕血迹。美国佬投下的子母弹一粒钢珠，正击中他的头部太阳穴。他就是因为没戴钢盔而吃的亏。他到炮位时班长要把钢盔给他戴上，他推辞说：“你在炮上，我来回搬运炮弹，还是你戴。”硬是把钢盔留给了班长。我的好战友、好兄长，刚刚三十出头的郑若杜，就这样壮烈牺牲了。面对众多牺牲的战友，大家悲痛万分，不知是谁，喊起了“为死难烈士报仇！”“向美帝讨还血债！”的口号。霎那间整个阵地上悲壮的口号声一遍又一遍响起，人人眼中喷出愤怒复仇的火焰。
      在他遗物中一个笔记本里，记着援越战士写的一首诗“青春红似火，豪情满山河，终身跟党走，丹心献祖国……”。郑若杜被追记一等功，与牺牲的80多名战友，长眠在越南北太省太原市郊区一座中国烈士陵园里。“弹指一挥间”，30多年过去了，可是郑若杜的名字，我牢牢地记着，他的音容笑貌，深刻在我的心中。“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郑若杜，我的战友，你在炮火中永生，你永远活在人民的心里。安息吧！
　　　                                                                     何世吉   （1999年5月于沈阳）
作者简介：辽宁凤城人，1944年生，1962年7月参军，曾任战士、班长、文书、师《战地报》主编等职，参加过援越抗美战争。1968年复员后在工厂务工，后到广播电台当记者、编辑，现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