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勇善战的高炮62师

——援越抗美记实

                                                                             作者：王志辉

  受命出征

1966年12月12日夜2时，一列满载着武器弹药和军人的列车从我国东北丹东市哈蟆塘车站开出，在漫天大雪中、呼啸着向我国关内疾驰。

在这趟不寻常的列车上，乘载着中国人民解放军高射炮兵第62师620团二营的全体官兵。他们前几天接到命令，随全师向远在祖国的南方广西省开进。

高炮620团是有着光荣历史的英雄部队，她的前身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独立高炮第29营。这支部队训练有素、作风硬朗、经过严格的战火洗礼，在炮火连天的抗美援朝战场上是我军防空部队中特别能战斗的有功部队。这次出征是执行以毛主席为首的党中央、中央军委的命令，去越南参加伟大的援越抗美战争。

一辆闷罐车箱内，棚顶上挂着一盏汽灯在运行的列车中摇晃着，一个排的士兵都进入了梦乡。有一个年青的战士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浮想连翩。我想到：自1965年3月入伍以来，部队进行了严格的军事训练，在八月份的实战射击考核中成绩优秀，被团部授予特等炮手。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全师部队经过认真学习毛泽东思想和爱国主义教育，坚定了每一个战士保卫祖国和人民的坚强决心，树立了不怕流血牺牲勇敢战斗的精神。在今年夏季，我团又换上了全军当时最新式的武器——国产六六式37毫米双管高射炮，这在全军高炮部队中首批装备我团，我们已经从各个方面作好了打赢的准备。这次赴越参战，也是为了保家卫国。我暗下决心：在执行这次光荣的任务中，勇敢战斗，为伟大祖国和人民立功。当时写下了这首出征诗：

“双十二”夜军令急，大雪纷飞絮铺地，

风驰电掣兵车行，胸怀壮志踏征程。

高射炮兵卫长空，多歼敌机建奇功，

援越抗美去战斗，保家卫国凯歌奏。

  储式待发

三天后，这趟军列停靠在广西省扶绥县火车站，全营指战员以最快的速度下了火车，用汽车牵引着火炮前进到扶绥县东门林场。在这前几天，高炮62师605团进入广西崇左县，604团进入宁明县，高炮第61师602团进入龙州县；这四个团归62师建制，另有16军、38军、39军、50军4个高炮营配属我师作战。各个战斗部队在广西境内集结待命，同时进行紧张的战前动员和临战准备，随时等待军委一声令下，以高昂的政治热情，以最佳的状态出国参战。

  首战告捷

1967年1月28日下午4时，620团前进到中越边境重镇友谊关。在雄伟的友谊关下，由团长刘爱民、政委王志民同志率领，全团官兵面对祖国方向，向党和人民庄严宣誓：“积极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号召，坚决打好出国第一仗，打出国威、打出军威，为越南人民报仇，为祖国争光，为人民立功！”千名勇士发出的铿锵誓言响彻天空，高昂的口号声此起彼伏，震撼着大地山川。当时有诗为证：

友谊关外响惊雷，出征勇士来饯行，

坚决打好第一仗，首战告捷把敌摧。

浴血奋战胆气豪，不灭豺狼志不消，

党和人民请放心，打出国威和军威。

晚六时，这支英雄部队威武雄壮地通过友谊关乘汽车向越南北太省太原市开进。为了保证战争的突发性，有效的打击敌人，车队在越南的崇山密林中开路隐蔽前进。1月29日下午部队到达谅山市附近丛林中，从前方传来消息：“美国空军飞机F105战术轰炸机四架首次轰炸越南太原市，我师605团一个营的先头部队奋起抗击，击落击伤敌机各一架，打胜了出国第一战，受到了中央军委的通令嘉奖”。嘉奖令中说：“高炮62师在1月29日的防空作战中，击落击伤敌机各一架，打胜了出国第一仗，首战告捷，打出了国威、打出了军威！希望全师部队以该部队为榜样，再接再厉，完成好祖国人民交给你们援越抗美的光荣任务，让党和人民放心！”。

当听完首长传达军委嘉奖令后，全体指战员受到很大的鼓舞，个个磨拳擦掌，斗志昂扬，混身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决心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预定阵地——太原市西南某无名高地，以临战姿态做好迎击敌机的战斗准备。

越南的太原市是北太省首府，战略位置十分显要，自古以来与谅山市同为兵家必争之地。当时的中央军委预见到1967年初，美国要轰炸太原市，特部署我师入越参战。我们的保卫目标是：太原市区、太原火车站、刘舍车站、陈果平铁路大桥、太原发电厂和太原钢铁厂。

太原钢铁厂是越南唯一的钢铁基地，也是东南亚地区最大的钢铁厂，是越南经济和工业的命脉。在我师进入该地区前，由越南人民军的一个高射炮团和朝鲜人民军的一个女高炮团守卫。当我师进驻后，她们相继撤出，去河内执行防空作战任务。当时我们620团占领太原西南阵地，保卫太原钢铁厂和陈果平铁路大桥；605团进驻太原钢铁厂附近应战；604团进驻大象山下的阵地，保卫太原钢铁厂和火力发电厂；高炮61师602团占领莫岭彦山下的阵地，保卫太原钢铁厂和太原市区及刘舍车站；加上配属我师的4个高炮营，当时我师号称“百门大炮、万人的部队”。正是：高炮林立、雄兵万人，准备务歼入侵之敌。

 初试锋芒

越南北方的二月整天阴雨连绵，非常潮湿。我所在的二营五连炮阵地经过严密的伪装，部队随时保持高度警惕，等待敌机来犯。16日下午1时，天气晴朗，突然，长长的警报声骤然响起，全连指战员立即进入战位。接着，各个炮手耳机内传来了指挥员传达的敌情通报：“美国空军F105轰炸机从泰国柯叻机场起飞轰炸太原地区。”1时30分，敌机8架从三刀山方向窜入我防区。天空中，敌机的轰鸣声“咕咚”、“咕咚”像打雷一样响着，该型敌机在60年代是美国军用飞机中最先进的战机，以火力装备强、速度快、巡航半径大、轰炸效果最好为著称的战术轰炸机，外号“雷公式”。在执行任务时，既能对地面目标轰炸，又能随时迎击敌方歼击机。

几分钟后，各班相继发现目标。当测矩机手报出：“六千米、五千米、四千米、三千六百米、三千四百米”时，二营周传理营长一声令下：“各连注意，全营集火近战，瞄准第二架，放！说时迟，那时快，全营三个高炮连，一个高射机枪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烈开火，当即将敌机击落。

在此次战斗中，全师部队敢打敢拼，勇于刺刀见红，击落敌机4架，击伤多架，取得了重大胜利，再次受到中央军委的电令嘉奖。

  敢打大仗

敌人受到重创后，多日不敢贸然轰炸。然而敌人侵略越南之心不死。白天，敌空军F101型侦察机经常进行侦察，夜间和雨天，敌海军F4C型轰炸机频繁飞临我防区狂轰滥炸。但是它们尤如盲人瞎马，达不到预定目的。敌军经过数次侦察后，于3月10日开始了大规模的轰炸。

3月10日下午1时，天空万里无云。此时，传来上级指挥所的敌情通报：“敌空军F105轰炸机从泰国多个机场起飞轰炸太原。”下午15时04分，我师各观察哨报告：“敌机F105型4架从大象山方向向我防区临近！”“敌机F105型16架由三刀山方向向我方临近”、“敌机F105型28架由莫岭彦山方向向我方临近！”几分钟后，各炮班捕捉到目标。营指挥员命令以连为单位集火近战。高炮五连在连长冯佩田同志的指挥下，各炮瞄准第二架，当敌机向太原钢铁厂俯冲轰炸时，随着连长下放的口令，六个炮班迅猛开火，当场将该敌机击中并空中开花，飞机残片纷纷下落，飞行员跳伞。后来，据首长说是敌机空中指挥员。接着各炮转动炮口打击其他敌机……

当时，空中敌机震耳的轰鸣，地上各种高射武器猛烈的怒吼，时而有敌机被我军的炮火击中。此次战斗长达48分钟，全师部队共击落敌机8架，击伤3架并抓获敌飞行员3名，是入越参战以来的首次大仗。

  连战连捷

侵略成性的敌人不甘心他们的失败，在3月11日下午1时，敌机F105型战机40架侵入我防区，被我师各部队击落10架，击伤2架。

战后，在师首长审讯敌人俘虏时，他们也不知道我们是何国防空部队。师首长严正的告诉他们：“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敌俘虏都被吓的战战兢兢。当时中央军委发来的贺电说：“62师在3月10日、3月11日共击落敌机18架，击伤多架，并抓到美国飞行员一批，取得了巨大的胜利！同时也是毛泽东军事思想的伟大胜利！希望参战部队继续努力作战，为祖国再立新功！”

  战胜骚扰

敌人在我军强大炮火的打击下，丝毫没有办法，暂时不敢再犯，只是每天都派F101侦察机侦察照像。经常在夜间以少量海军F4C轰炸机，从海上军舰起飞进入我防区骚扰轰炸，尤其是在雾天和夜间。因为F4C型敌机是美军全天候战术轰炸机，名曰：“鬼怪式”。它的作战性能比较强，在夜间和恶劣的气象条件下执行轰炸，比其他战机容易奏效。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师参战部队是一支英勇善战的英雄部队，一切强敌都无疑的败在我们的脚下，任何敌机和它使用的花招都将被我们猛烈的炮火打得落花流水！正所谓：“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

四月的越南，骄阳似火，天气异常炎热，晒得人们透不过气来。我们所有同志每天在没有敌情的时候去山下的稻田地里挖坑取水、洗澡冲凉，回来就猫在帐篷里。然而每个人的身上都长满了红红的痱子，痒的人难以忍受。白天高温不能入睡，夜间有敌机侵犯骚扰三至五次，更是休息不好。但是为了取得援越抗美战争的最后胜利，我们连流血牺牲都不怕，还怕什么炎热！全体指战员牢记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教导，发扬我军英勇顽强的光荣传统，克服一切困难，勇敢战斗，打破敌人的骚扰战术，坚决完成党和人民交给我们的光荣任务！

  敢打恶仗

转眼三月逝去，四月来临，敌人经过无数次的侦察，作了大量的准备，于4月17日下午3时出动F105战机30架对太原地区大规模地轰炸，当即遭我师英勇抗击，一举击落敌机5架，击伤2架，受到中央军委的表彰。

在这次战斗中，我师605团二营受到一定损失。为了有效地保卫我防区的主要目标，更多地消灭敌机，605团二营撤出阵地，由我们二营连夜接防，进入距太原钢铁厂仅1000米远的605团二营阵地中继续防空作战。

已经输红了眼睛的敌人狗急跳墙，像赌徒一样更加肆无忌惮地对太原地区疯狂轰炸。4月18日下午1时30分，美空军出动F105型战机50架，以多方向、多批次、多层次对我师保卫目标和高炮阵地进行反复多次的轰炸。这次战斗中，在我连连长冯佩田、指导员李长金同志的精心组织指挥下，以班为单位狠狠地打击了敌机。

当战斗打响后，我坐在一炮手的炮位上，与二炮手王克奇同志瞄准了一架向我阵地俯冲投弹的敌机猛烈开炮。这时，只见空中敌机像苍蝇乱飞，从四面八方进攻保卫目标和阵地。敌机投下的炸弹、“菠萝弹”落在阵地周围频频爆炸，我连所有官兵无一畏惧，顽强战斗。当敌机投入大量的重磅炸弹将阵地前的土地炸成两间房深的大弹坑，把大土块高高地抛向空中：有的像鸡蛋大，有的如脸盆大，有的如磨盘大……。这些大土块像冰雹一样从空中重重地落在阵地上，我排排长张国真同志当场壮烈牺牲。当他被抬下阵地时，刚好我一回头，看到抬他的担架下面，头部血流如注，我想排长完了！立即高喊着：“狠狠地打，狠狠地打！为排长报仇！”随着转动火炮打击敌机时，我的腿部、左臂、头部同时被大土块击中，负伤流血后仍然喊着毛主席语录：“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争取胜利！”的战斗口号，与王克奇同志准确瞄准目标开炮。此次战斗历时59分钟，是我军有高射炮兵战史以来最大的战斗，仅我班就消耗炮弹2900多发。在这次战斗中，四班战士徐树和光荣牺牲，四班战士李树才和张玉和同志被敌机投下的“菠萝弹”击中身负重伤。我连130名官兵中牺牲二人，负轻重伤61人。由于全连指战员不怕流血牺牲英勇战斗，消灭了多架敌机，有效地保卫了目标——太原钢铁厂，为全师战斗的最后胜利做出了重大牺牲和贡献。被师授予“二等功臣连”的光荣称号。连长冯佩田、指导员李长金二位同志荣立二等功，排长张国真、战士徐树和二烈士和李树才、张玉合同志被授予一等功。我连荣立二等功的8人，三等功的39人，我在这次战斗中被荣记三等功。

  可歌可泣的英雄

在“四月十八日”的激烈战斗中，我们排长张国真同志牺牲在他的指挥岗位上，可谓是忠于职守，临危不惧的英雄。

四月二十三日，我连为张国真、徐树和二位烈士举行庄严的追悼大会。

张国真同志：中央党员，沈阳市大东区人，一九六一年三月入伍，一九六四年八月由战士提拔为少尉排长，牺牲时，年仅25岁。在国内，他是当时我团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份子，思想优秀。工作中率先垂范，身先士卒，每有农业生产和助民劳动都冲在前头。对同志和蔼可亲、关心每一个干部战士，是我们的好排长。当排里战士生病，他亲自去炊事班下厨做病号饭，端到床前。夜间战士睡觉好蹬被子，他查哨回来不管多晚都检查每一个铺位，为战士们掖好被角……

至今使我记忆犹新的是：在67年3月10日战斗前后，我父亲来电报说母亲生病，望儿速归！当排长得知消息后，悄悄地给我家寄去了30元钱，以慰老人。后来父亲来信告诉我钱已收到我心里直纳闷：“是谁给我家寄的钱呢？”后来听指导员说是你们排长给你寄的，我当时感动不已。这件事在我和排长之间心照不宣，但我至今感恩之心无可忘怀……

高高的莫岭彦山肃立默哀，涛涛的求江水呀，垂泪呜咽。

人们无尽地怀念我们的好排长张国真同志的音容笑貌和对我们无微不至的关怀，我们决心学习英雄的榜样，踏着烈士的足迹，完成烈士的未竟的事业，为保卫祖国和越南人民的解放事业勇往直前。

排长牺牲后，我利用战斗空隙时间写了长篇日记《可歌可泣的英雄》用来纪念我们的好排长张国真烈士。

  单炮出击

“四·一八”战斗后，敌人受到我军的严惩，不敢大规模轰炸太原，频繁出动少量敌机偷袭我保卫目标。

四月末某日下午三时，天空乌云密布，我连各班战士正在擦拭火炮。突然从南面云层下窜出敌机F4C型3架，低空快速轰炸钢铁厂。当时被我发现迅速率全班战士上炮瞄准敌机，只听到“咚、咚、咚”的几声炮响，敌机被我班击落两架。进而打击第三架，也被击中后拖着长长的黑烟逃跑。后经师部观察哨报告，该敌机亦坠毁。这次战斗仅用三分钟，我班单炮出击，首发命中，当场击落敌机三架，战功卓著，被师授予“三等功臣班”的光荣称号。

五月一日上午八时天气晴朗，敌人出动F105战机30架前来轰炸，遭我师迎头痛击，被击落8架。5月2日下午1时左右，晴空万里，敌人又派F105战机8架前来骚扰，又被击落3架。

  胜利凯旋

由于全师部队的英勇作战，戒备森严，敌军始终不能越雷池一步。从6月3日战斗后直至8月，美军各种飞机不敢侵入太原防区，我高炮师圆满地完成了党和人民赋予我们的援越抗美的神圣使命。

1967年8月24日早7时，全师部队撤出太原防区。在全师行军纵队中，我620团和605团担任行军战备值班。各炮的一、二炮手坐在炮位上严密地监视天空，炮弹上膛，炮口高耸，随时准备打击来犯敌机，掩护大部队后撤。

在部队到达越南安沛市以前，车队前进在茂密的森林公路上，途经多个我军铁道兵、工程兵的营地，他们也是执行援越抗美的光荣任务，帮助越南修筑铁路和公路，为越南人民的抗美救国大业做出了很大贡献。现在，他们转移到其他地方，只留下用树木搭建的简陋营房。经过一昼夜行军，第二天早上通过广西省龙州县水口关回到祖国，受到当地党政军领导和人民群众的夹道欢迎。

高炮62师在伟大的援越抗美战争中，全师官兵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英勇顽强，历经大小战斗80余次，击落敌机100架，击伤79架。涌现出王克京、郑若杜、朱奎元、张国真、徐树和、张玉合、李树才等一批一等功臣和很多可歌可泣的英雄业绩。为越南的独立解放做出了很大贡献，将永远铭记在越南人民和中国人民的心中，也将永远载入中越两国友好关系史册。

它与山河共存，与日月同辉！